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喧嚣的是《手机》,沉默的是乡愁  

2010-05-18 15:23:38|  分类: 文学图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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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震云的每部作品都具有很强的杀伤力,早期的《一地鸡毛》就已成为他射向现实的令箭,到七年前的《手机》,他俨然拉响了手雷。刘老师说他的《手机》探讨的是语言问题,说话问题——“有一说一”怎么就这么难!到了《一句顶一万句》,似乎成了探讨语言话题的极致了。人的命运的每次转折,其实取决于他和身边的人说得着还是说不着。

 

七年前看《手机》,看的是都市生活的喧嚣、浮躁,看的是都市人的挣扎和疲惫,小说是绝对的精彩,但不知为什么刘老师要把一大块培根做成一块三明治——城市这块营养肉的前后生贴上两块掉渣的农村面包,硬是把前卫拽到朴拙里了。七年间,看了刘老师的新作《一句顶一万句》,若有所思;到七年后再回看《手机》,才恍然明白,刘老师书写的是语言,表达的是孤独,但他深深埋藏在那两片面包里的,却是挥之不去的乡愁。

 

《手机》中的主人公严守一,全国著名节目主持人,从河南的严家庄走到了北京的舞台上,成家、立业、出名、出轨、离婚……进城后的一切生活轨迹都像梦一样,他成了行走在谎言编织的丝线上的木偶,有了手机这个摆脱不掉的谎言容器,真实根本无所凭依。好在刘老师并不刻薄,并没让严守一身败名裂,而是让严守一身边的费墨教授给他上了一课:费墨戳着手机,哑着嗓子说:“近,太近,近得人喘不过气来!”一句话,一个字——“近”,便把人拉向了遥远的乡村,和乡村里遥远的年代。小说写了严守一的童年,为了到镇上打一个电话,捎个口信,要骑车走四十里山路;而严守一奶奶的故事则更长,更远,一个唤严守一爷爷回村结婚的口信,飞越高山大河,转经几个贩夫走卒,口信的内容都已被遗忘,直传到两年后,才唤回远方的游子。这种远,是落后,是无奈,却也是一种念想,一种遥寄,一种相对于都市逼仄空间造成“审美疲劳”的审美期待。

 

正是这种审美期待,构成了飘荡在都市上空的美丽乡愁。严守一的乡愁寄托是他的奶奶,当严守一四十三岁,奶奶过世,他只能用手电筒在天上写字:“奶,想跟你说话”时,他连最后的根也没有了。费墨是没有乡愁的人,所以要和严守一一同回乡,去寻找一份乡愁,认知一份乡愁来慰藉自己,救赎自己。其实,费墨的乡愁不过是严守一奶奶捎给他的红枣,不过是莼鲈之思。但这种寡淡的乡愁味道,也许却能如鲁迅忆起故乡蔬果时所言,“在我久别之后尝到了,也不过如此;惟独在记忆上,还有旧来的意味留存。他们也许要哄骗我一生,使我时时反顾。”正如流沙河评价余光中诗中的乡愁,是一种时间上的乡愁——空间上的乡愁可以用返乡来弥补,时间上的乡愁却只能回味。而这种回味,却已浸了沧桑而变得斑驳,不复旧时的颜色了。

 

与“乡愁”对应的英文单词nostalgia源于希腊语,由“回家”和“忧伤”两个词根构成,最初是医学术语,用来表述“思乡病”;到19世纪中叶时,工业化与都市化发展造成了人口的大规模迁移,流动的人群普遍怀念曾经的稳定生活,nostalgia的词义也就随之由个人的思乡扩大为一种集体心理情绪,也抽象为一种特定历史语境下人群的漂泊状态,继而引申为“怀旧之情”。而手机,恰恰是中国宏大的高速城市化进程的一个不容忽视的载体,也承载了人们生活方式、尤其是心理和思维方式的变化。刘老师的《手机》在书写手机这个触动无数敏感神经、改变无数家庭命运的物件同时,我想,他也是在发问,当手机使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消失了间隙、人们试图以谎言开拓生存空间时,在时间尽头的乡愁,将如何凭依?

 

《手机》用乡—城—乡的故事结构抛出了这个有关乡愁的无解的提问,我只有在他之后创作的《一句顶一万句》中寻找答案。虽然小说中有《出延津记》和《回延津记》两部,一出一回,却延宕了百年,让从未来走出的后辈去考证前人每一次的生命转向,正如小说中那个痛离故乡,反认他乡为故乡的老汪一样,满怀的乡愁,竟是无乡可返的。这才是当今都市人最大的悲哀,也是中国人之所以孤独的最深原因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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